.jpg)
寒露刚过，工作室楼下老巷的桂花香飘进来，裹着刚泡的大麦茶的热气，我对着电脑上的展厅设计稿发呆。这是领导让我更网站的内容，我本来只想写两句套话应付，可盯着稿子里展墙的光影线，突然就想碎碎念——毕竟是我蹲过三个通宵，改到指尖起倒刺的事儿，总不能白憋那口气。
我是个没背景的平面设计师，入行N年，没拿过什么大奖，大城市里全靠一双手撑着。第一次碰展厅设计那阵，满脑子是怎么用AI出快图，省力气，结果客户看完直接摇头：“这太飘了，像把网上的图拼在一起，没魂。”那天我攥着鼠标在楼道里坐了半小时，烟蒂掐了半盒，满脑子都是“我是不是真的不行”——怕领导觉得我不如AI，怕自己一辈子只能做边角活儿，那阵子的患得患失，比赶三个大夜还累。
后来那案子我硬着头皮蹲现场，拍了三天老巷的光影：上午九点的阳光斜扫过老木梁的纹理，下午四点的风卷着晒秋的竹匾晃出浅影，甚至连楼下人家晒的萝卜干的咸香味，我都算进了展厅通风口的位置——就想让观众一进厅，不是看冰冷的展陈，是能摸到点“活气”。最后改的方案里，展墙的边缘我用砂纸磨了三遍，不是机器做的规整直角，是带着点毛边的弧度；导视牌的字我选了老宋体，特意调了一毫米的字间距，就怕机器排的太生硬。那案子成的时候，我躲在卫生间里抹了半滴眼泪，不敢让别人看见——毕竟是平凡人的小胜利，攥在手里，怕松了就没了。
可也不是每次都成。有次为了赶一个小展厅的收尾，我懒了，用AI生成了展陈图，结果客户说“没有温度，像超市的货架”。那阵子的挫败感，比上次被AI怼还强——我突然怕自己真的会被机器取代，怕自己的手，再也摸不到那些有温度的细节。后来我花了三倍的时间返工，把自己蹲现场拍的老照片扫进电脑，把观众站着看展的视角全标出来，甚至在展柜下面加了个小小的凹槽，刚好能放一杯热饮（当然是示意性的）。那时候才懂，AI是个好工具，但它做不了“人”的部分——那种攒在心里的、关于生活的细碎感知，是机器学不来的。
现在AI越来越火，我也常被问“会不会被取代”。其实我不怕，因为我知道，我要做的不是和AI比快，是比“慢”——慢下来蹲现场，慢下来摸展墙的毛边，慢下来把老巷的桂香、萝卜干的味道，都揉进展厅的每一寸设计里。我就是个平凡人，没出众的外表，没丰厚的背景，可我能把每一个展厅的小细节做好：比如展灯的高度，刚好避开太阳晒在墙上的痕迹；比如休息区的椅子，刚好能放下一个包；比如墙角的绿植，选的是本地常见的那种，不用特意打理。
这阵子离霜降还有十几天，楼下的萝卜干又要晒了。我改完网站的内容，又摸了摸抽屉里那半支铅笔——那是上次蹲现场时断的，我舍不得扔，总觉得它还能画出点不一样的东西。